召唤列维:马太、玛利亚与召唤慈爱的力量

转换不是逃离世界,而是从内部转变世界。马太福音作为叙述其自身召召的福音书作者,以简洁、没有心理戏剧、没有内心描述、没有理由的方式来表达这一点,本身具有重要的神学意义。马太在撰写福音时,没有把自己放在中心:他把耶稣放在了中心。他的转换用两个动词描述:“起身和跟随”,这正是重点。不是转换的心理学,也不是内心变化的阐述,而是决定和跟随的行动。这种叙事的简洁本身就是转换的果实:知道故事中心不在自己的人性的谦卑。马太的召召与早期门徒的召召(马太福音 4:18-22)之间存在着一致性:在所有情况下,呼召都是直接的,回应是即时的,文本没有描述任何犹豫。这并不意味着跟随没有代价。渔夫们放弃了渔网和父亲。马太放弃了经济安全和社会身份,但与耶稣的相遇产生了吸引力,使决定变得即时。这种即时的回应不是无理的,而是对一个权威的认可,这个权威触及了人最深处,使犹豫变得次要。马太的召命(马太福音 9:9-13)是福音书中最具神学深度的一幕。一个税务员,在社会上被污名化,因接触外邦人和被污染的钱而从仪式上被视为不洁,是罗马占领的合作者,被耶稣召唤到他的餐桌,然后带着他的同事和其他“罪人”被接纳到他的家中。法利赛人的反应是:“为什么你的师傅与税务员和罪人一起吃饭?”这是纯洁逻辑对怜悯逻辑的反应。耶稣的回答是:“我不是来召唤义人,而是来召唤罪人。”这是福音书上关于他使命性质最激进的自我声明之一。
耶稣引用的荷赛亚书经文:“我要怜悯,而非祭献”(荷赛亚 6:6)在马太福音中出现两次(9:13 和 12:7),是马太神学的中心:在关系中表现出的具体怜悯,胜于封闭于自身仪式的纯洁。这种原则,hesed(“忠诚的爱”或“怜悯”)与zebah(“仪式牺牲”)的对比,是以色列先知传统的一个常态,多次将道德关系的伦理置于没有转化性的崇拜之上(见阿摩司 5:21-24;以赛亚 1:11-17;耶利米 7:22-23;约拿 6:6-8)。耶稣融入这一传统,并将其激进化:怜悯不是当仪式牺牲是虚伪时才优先考虑的,它是神所要的牺牲的形式。
一. 马太的召命:向罪人召唤
马太召命的简短叙述:“耶稣看见一个名叫马太的税务员坐在税关,对他说:跟我来。他就站起来,跟着耶稣”(马太福音 9:9),隐藏着一场根本性的转变。马太不仅放弃了工作,还放弃了整个社会身份:税务员的身份,同时是相对加利利平均水平来说富有的,被污名化(被逐出犹太会堂,被许多社会关系排斥),以及融入权力体系(罗马和赫罗底斯·安提帕斯的统治)。“他就站起来,跟着耶稣”是一个转化,只有耶稣的个人权威才能解释。
紧接着的场景,马太在家中举办宴会,邀请“许多税务员和罪人”,揭示了马太福音中转化的逻辑:所接受的恩典立即溢出到分享中。马太没有以禁欲的方式离开他以前的世界,而是邀请耶稣进入他的世界,让耶稣成为他过去社会圈的中心。这种逻辑,“我所接受的恩典,我必须与曾经是我的分享”,是马太自己所述的使命(马太福音 10)和巴纳比的生命(见《使徒行传》6:4)的逻辑。
二. “我不求献祭,只求怜悯”(荷赛亚 6:6)
耶稣用荷赛亚 6:6 的引文回应法利赛人,这对基督教的礼仪和崇拜神学有深远的影响。第八世纪的先知阿莫斯、荷赛亚、以赛亚、米迦等,系统地批评了一种成为道德转换替代品的崇拜形式:在他们的观点中,增加献祭、节日、供物是“购买”上帝恩典的一种方式,而没有改变导致上帝憎恶的不公正结构。先知的批评不是废除崇拜,而是将崇拜置于hesed(忠诚之爱)之下,这种爱在正义、怜悯、关怀穷人中显现。耶稣将这一传统推向极端,将其应用于他自己的具体情况。法利赛人偏爱的“献祭”是将不洁的人隔绝出来,遵守纯洁律法以保证社区圣洁。耶稣偏爱的“怜悯”是打开餐桌,与那些纯洁律法排斥的人共餐,这种仪式上的污染标志着无界限的爱。这种偏好不是宗教上的无序:它是对先知原则的连贯应用,而法利赛人自己也知道但并未在此情况下应用。基督教的圣餐神学继承了这一紧张关系,并试图解决它:圣餐既是“献祭”(代表基督在十字架上的唯一献祭)也是“怜悯”(打开的餐桌,包括罪人共享基督身体的共融)。问题关于谁可以参与圣体圣事,自古以来一直伴随着教会的历史,从哥林多(1哥林多 11:27-29)到当代关于圣餐和不正常情况的讨论,正是“牺牲”(圣桌的纯洁不能被亵渎)与“怜悯”(基督为罪人打开的桌子)之间紧张关系的体现。以赛亚书 6:6 的原则是一个持续的判断标准。以赛亚的怜悯,希伯来语中的“赫塞德”,其根源在于先知自己悲剧性地经历的婚姻之爱:上帝爱以色列,就像以赛亚所爱的不忠的妻子戈默,即使在她不忠时,他仍继续爱她。这种不放弃、即使在不忠中仍持续的爱,是神圣怜悯的模型。玛利亚,“慈悲之母”,是这种不放弃之爱的女性化身:站在儿子被定罪的十字架下,她没有离开,即使人类逻辑会为逃避辩护,她也没有放弃。她是以赛亚和耶稣所描述的“赫塞德”的图腾。三. 玛利亚与优先怜悯的逻辑
“对穷人有优先选择”,这是拉丁美洲神学在20世纪70年代至80年代提出,并被约翰·保罗二世和本笃十六世纳入教会社会教义的核心。其圣经根源最明显的是《路加福音》中的《玛利亚赞歌》。“他填饱了饥饿者的肚子,把富人送走,空手而去”(路加福音 1:53)。上帝对穷人的偏爱不是政治性选择,而是根据玛利亚的说法,上帝在历史中行动的一贯性。玛利亚对《玛利亚赞歌》的解释是关于基督的成肉身。上帝的儿子没有在赫罗底斯的宫殿中出生,而是在一个马厩中,先被牧羊人访问,然后是智慧者。在传统敬拜中,玛利亚的怜悯特别偏向于宗教逻辑会排除的人。她的怜悯超越了“逻辑”。救世主母是“穷人以撒的儿女”的祈祷,他们“哀伤和哭泣”,而不是富足的满意的人。洛雷托的经文呼唤玛丽作为“罪人的避难所”和“基督徒的救赎”,而不是作为优胜者的奖励。流行的玛丽崇拜,在社会和地理边缘地区比在精英阶层更强大,直观地反映了这一偏好:玛丽与社会边缘化的人在一起,就像耶稣与税务员一起坐在桌旁。玛丽的怜悯与马太的召命之间的联系是一个逻辑联系:耶稣在马太身上所实践的怜悯,是玛丽在流行崇拜中代表怜悯的。耶稣“召唤”税务员,因为“他不是来召唤义人,而是罪人”。玛丽为罪人代祷,因为她是“我们的辩护人”,而不是审判者,而是提出儿子所不值得辩护的人的案件的捍卫者。在两种情况下,怜悯的逻辑都是超越应得的爱的逻辑。
法蒂玛圣地,在那里玛丽向葡萄牙一个偏远村庄的三名孩子传达了信息,在战争和危机时期,是这种偏好的一个例子:玛丽不会出现在政治或教会权力中心,而是出现在边缘。这种玛丽现象的常态(瓜达卢佩给墨西哥土著,卢德给一个贫穷的文盲家庭的年轻女孩,法蒂玛给牧童)并非偶然:反映了《玛利亚赞歌》和马太的邀请逻辑。上帝通过选择那些世界所轻视的人来显现他的怜悯。
IV. 开放的餐桌:圣餐和罪人的共融
马太的宴会,耶稣与“许多税务员和罪人”一起吃饭,是一个圣餐的原型:由耶稣主持的宴会,向被排斥的人开放,引发了“纯洁的人”的震惊。对这一场景的教父解释,特别是在约翰·克里斯托姆和米兰的亚姆布罗斯的解释,将马太的宴会视为圣餐的前奏:主的餐桌,在建立时,由一个知道自己客人中有叛徒的人主持,他没有排除他们。
关于罪人、处于“不正常状况”的人、严重犯过错的人、远离的人接受圣餐的共融问题,是当代教会牧养的一个最敏感的问题。《旧约》6:6(“我要怜悯,而非祭物”)和马太福音9(“我不是来召唤义人,而是罪人”)的原则提供了一个神学指导,不会自动解决所有具体的实际案例,但确定了一个明确的方向:耶稣的圣餐桌主要是一个为罪人准备的药方,而不是为义人提供奖励。
玛丽学为这个反思提供了贡献,通过在圣灵降临前在圣殿祈祷的玛利亚的形象(使徒行传1:14):玛利亚与门徒一起祈祷,包括彼得(他否认耶稣)、那些在客西马尼园逃跑的人,以及那些怀疑复活的人。玛利亚在圣殿与那些失败的门徒在一起的形象,是一个标志,表明怜悯不等待完美之前就接纳他们:它支持那些等待圣灵恩赐的社区中的不完美的人。这个圣殿的形象(慈母玛利亚在失败的门徒中间)是耶稣在马太的宴会上创立的教会的模型。
“我不是来召唤义人,而是罪人”。耶稣的这句话既是福音中最安慰的话语,也是最严格的要求。安慰是因为没有税务员、没有罪人、没有过难的人被耶稣的召唤所排除。严格的是,任何认为自己是“义人”的人,任何相信自己不需要怜悯的人,任何确信自己行为正确的人,都会把自己置于无法听到耶稣召唤的范围之外。唯一一个听到耶稣召唤的人是马太在相遇前的位置:坐在他的位置上,意识到自己的处境,还没有转变,但愿意“站起来并跟随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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